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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在缅北赌场混迹了一年多的老周说,“走进赌场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输”。在老周的指路下,我走进了缅北赌场,见到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和许许多多赌红了眼的中国人。

缅甸与云南之间,隔着一条绵延2000公里的边境公路。

公路漫长,中间有无数个细小的缺口,联结着两侧边民如毛细血管般的密集往来。

从小在边境长大的阿敏记得,儿时常常和缅甸朋友在界河上捉鱼,一会儿上左边的岸,一会儿上右边的岸。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跨过了国境线。

可一旦跨过去了,就是截然不同的领地。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

跨过了边境线,“黄”和“赌”便成了合法的生意。至于“毒”,是2000年才开始禁的。五块钱的黄麻素,依然在坊间频繁地流通着。

就这样,被战火打得七零八落的缅北,依靠着比邻中国的地理优势,疯狂汲取生存的养分。

而我所探寻的这座小镇,面积不大,半小时就能转上一圈。镇上只有两三条像样的马路,却隐匿着六家赌场,和数以亿计的庞大生意。

“男人的小天堂”

老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这个39岁的中年男人,正顶着偌大的黑眼圈,伫立在赌场门口。想休息,却有些不甘心 —— 再试几把,说不定能把五万块钱赢回来。

踌躇间,他想起前天晚上,一位上海老爷子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后,竟口吐白沫倒在赌桌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周打趣道,最终决定回酒店。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1

酒店离赌场只有200米,中间是一段起伏的泥路。路上来来往往的,全是熟识的赌客。

老周指着一位50多岁的大姐,对方正拎着一袋小笼包,眉头紧锁地走回酒店:“她之前是一名成功的浙江企业家,听说还和马云吃过饭 。到这边赌钱, 也是输得一干二净。”

“这里的中国老板太多了,都挣几百万几千万的,觉得自己什么世面没见过呀,到了赌场上特别横,一看就是刚来不久。等钱输光了,就落魄了。”

去年夏天,老周和朋友一行从中国北部飞到了云南边陲。飞机一落地芒市,打开手机,就能收到赌场司机的短信。

客人上车后,司机载着满车的中国客人,绕过边防公路的的监控,沿小路抵达缅北。紧接着换乘一辆缅甸牌照的小巴,直奔赌场。

用老周的话形容,是“一条龙服务”。事实上,一条龙服务延伸得更远,只要客人愿意来,包吃包住包机票。

老周下榻的酒店,就是赌场开的,总共一千多个房间。酒店的外联部每隔几天,就会宣称客房紧,让快输光了的赌客腾地方。不过据内部人员透露,真实的入住率只有六七成左右。

细长的走廊上,我看见一位身穿粉色短裙的女孩,从客房里出来。老周瞟了一眼对方说,“ 这是外联部的小姑娘,很漂亮。”

“这些姑娘现实得很,只要钱到位,就可以带回房间。如果赌客赢了钱,要离开,她们还会去陪睡,让客人留下继续赌,直到把钱输光。”

说罢,老周推开房门,倒头睡去。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2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3

刚来缅北时,老周的胆子还小,担心小镇不安全。时间一久,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里是我们男人的小天堂。”

在“小天堂”,有钱几乎可以为所欲为。赌场300米开外就是红灯区,街上立着硕大的中文招牌 —— “南国秦淮”。老周很喜欢这个名字,认为富有诗意。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4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5

许多老板为了讨个好彩头,喜欢找处女,价格一万起。老鸨们则将女孩比喻成“茶”,常常在朋友圈发小广告 —— “新茶多多,请各位老板提前预约。”

有些输光了钱的女赌客,会通过卖身的方式赚取赌资。红灯区旁一座不起眼的民宅里,就住着一位40多岁的中国大姐,交易一次,50元。

在老周看来,能光顾红灯区的,都不是赌鬼,因为还保有一丝“好色之心”。那些真正赌红了眼的,对女人根本提不起兴趣。

赌场也带火了周边当铺的生意。我走进其中一家,只见一位大姐趴在柜台上,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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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缅北赌场混迹了一年多的老周说,“走进赌场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输”。在老周的指路下,我走进了缅北赌场,见到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和许许多多赌红了眼的中国人。

缅甸与云南之间,隔着一条绵延2000公里的边境公路。

公路漫长,中间有无数个细小的缺口,联结着两侧边民如毛细血管般的密集往来。

从小在边境长大的阿敏记得,儿时常常和缅甸朋友在界河上捉鱼,一会儿上左边的岸,一会儿上右边的岸。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跨过了国境线。

可一旦跨过去了,就是截然不同的领地。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6

跨过了边境线,“黄”和“赌”便成了合法的生意。至于“毒”,是2000年才开始禁的。五块钱的黄麻素,依然在坊间频繁地流通着。

就这样,被战火打得七零八落的缅北,依靠着比邻中国的地理优势,疯狂汲取生存的养分。

而我所探寻的这座小镇,面积不大,半小时就能转上一圈。镇上只有两三条像样的马路,却隐匿着六家赌场,和数以亿计的庞大生意。

“男人的小天堂”

老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这个39岁的中年男人,正顶着偌大的黑眼圈,伫立在赌场门口。想休息,却有些不甘心 —— 再试几把,说不定能把五万块钱赢回来。

踌躇间,他想起前天晚上,一位上海老爷子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后,竟口吐白沫倒在赌桌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周打趣道,最终决定回酒店。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7

酒店离赌场只有200米,中间是一段起伏的泥路。路上来来往往的,全是熟识的赌客。

老周指着一位50多岁的大姐,对方正拎着一袋小笼包,眉头紧锁地走回酒店:“她之前是一名成功的浙江企业家,听说还和马云吃过饭 。到这边赌钱, 也是输得一干二净。”

“这里的中国老板太多了,都挣几百万几千万的,觉得自己什么世面没见过呀,到了赌场上特别横,一看就是刚来不久。等钱输光了,就落魄了。”

去年夏天,老周和朋友一行从中国北部飞到了云南边陲。飞机一落地芒市,打开手机,就能收到赌场司机的短信。

客人上车后,司机载着满车的中国客人,绕过边防公路的的监控,沿小路抵达缅北。紧接着换乘一辆缅甸牌照的小巴,直奔赌场。

用老周的话形容,是“一条龙服务”。事实上,一条龙服务延伸得更远,只要客人愿意来,包吃包住包机票。

老周下榻的酒店,就是赌场开的,总共一千多个房间。酒店的外联部每隔几天,就会宣称客房紧,让快输光了的赌客腾地方。不过据内部人员透露,真实的入住率只有六七成左右。

细长的走廊上,我看见一位身穿粉色短裙的女孩,从客房里出来。老周瞟了一眼对方说,“ 这是外联部的小姑娘,很漂亮。”

“这些姑娘现实得很,只要钱到位,就可以带回房间。如果赌客赢了钱,要离开,她们还会去陪睡,让客人留下继续赌,直到把钱输光。”

说罢,老周推开房门,倒头睡去。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8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9

刚来缅北时,老周的胆子还小,担心小镇不安全。时间一久,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里是我们男人的小天堂。”

在“小天堂”,有钱几乎可以为所欲为。赌场300米开外就是红灯区,街上立着硕大的中文招牌 —— “南国秦淮”。老周很喜欢这个名字,认为富有诗意。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10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11

许多老板为了讨个好彩头,喜欢找处女,价格一万起。老鸨们则将女孩比喻成“茶”,常常在朋友圈发小广告 —— “新茶多多,请各位老板提前预约。”

有些输光了钱的女赌客,会通过卖身的方式赚取赌资。红灯区旁一座不起眼的民宅里,就住着一位40多岁的中国大姐,交易一次,50元。

在老周看来,能光顾红灯区的,都不是赌鬼,因为还保有一丝“好色之心”。那些真正赌红了眼的,对女人根本提不起兴趣。

赌场也带火了周边当铺的生意。我走进其中一家,只见一位大姐趴在柜台上,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我想说一个人,我们叫他老班长。

他的经历堪称一个传奇。

我们初中在一个小县城,初一开始他就是班长,班级第一名。

老班长很壮,顶着个大脑袋,有一点丑,一张重度成熟的脸,所以我们都叫他老班长。

他家在农村,很穷,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只有一奶奶陪伴,标准的留守儿童。

初一上学期半期考试,他成绩只属于班级前列。

但在他母亲承诺只要他考上一中(县里当时唯一的国家重点中学)就回来陪她后,他开始蝉联了全校第一名三年,并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一中。

因为太秀,老班长没有去县一中,被省城一所重点高中免学费录取。巧的是我也跟着他一起就读该校。

我花钱进的普通班,他是火箭班。

他在高中继续做了三年班长,依旧出色。

老班长学习方法很简单——不要命。

没有什么科不科学。

——手不释卷,四个字自己体会。

但最让我服气的是:老班做人做事,特别硬核,特钢。

他只有一个爱好:打牌。

麻将、斗地主、扎金花都来,无一不精,牌风硬牌品好。随叫随到 奉陪到底。

硬核到什么程度呢?

有段时间牌运不佳没有生活费了。

他买一瓶老干妈放寝室,每天拿饭盒偷摸摸到食堂装一盒米饭回寝室,就着老干妈对付一顿。(食堂在点菜的时候就把米饭钱收了,加米饭是一个大桶放在领餐盘的地方自己动手)

老班长隔三差五整这样几顿。

多余的钱用来打牌,多余时间用来读书。


然而这么硬核的一个人,高考居然“挂”了。

只考了一个三本,当时他自己也懵逼了,tmd比自己预估的低了90分。

戏剧的是结果。如果不是身边多年的哥们儿,我也不会信。

学校最终调查清楚,他一张机读卡出错没读出来,成绩没有计算上。后来分数是给加上去了,但是高校录取时间已经过了。

扯的是老班长志愿填得一样硬,一如他的风格。

除了第一志愿是自己理想的大学,其他的都瞎几把填的。然后他去了新疆一所我们听都没听过的三本大学。

当时我也没考好,回老家复读。

和老班长偶尔电话联系。在那年春节的时候,我们聚了一聚。

推杯换盏间,我劝他不要妄自菲薄,浪费了自己一身的本领。应该回来复读。

他听了我劝告回来老家复读。

因为他当年在镇上初中的“威名”,以及摆在那的高考成绩(修改后),复读手续出奇的简单。

要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是二月底,而高考是六月初。

又是加强版的手不释卷。整天嘴里随时念念叨叨,打篮球兜里都是小字条,场边休息的时候背一背。

天道酬勤,牛逼的他考了镇中的第一名。考上一所211英语专业。

扬眉吐气。

从新疆回来他的爱好加了一样——白酒。

补习班吃散伙饭的时候,桌上只有啤酒。

他面带难色,跟班主任不想喝啤酒。

班主任见是好学生,琢磨着可能是不会喝酒:那你喝果汁吧。

老班长羞羞地说:我想换成白的。

硬!

大学联系变少了,只知道他大二谈了个女朋友——后来的老婆。

大三的时候他父亲在广东脑溢血死了,剩下母亲一人独在异地。

老家不用问,一穷二白。自从空巢的奶奶过世后,家里因为没人料理,农村房子都塌了。

这种情况下,

老班长申请了助学金,在寝室里面开英语培训班,做家教,校外各种兼职。

成功毕业,顺带抱得美人归。

毕业后省城XX传媒做英语编辑,老婆在一家公司做会计。

下班在家做饭做菜,看书学习。

周末看电影逛街。

努力工作、节约、积极储蓄。

同学圈提起他,都会由衷竖起大拇哥夸一句。

他的家也人气兴旺,成为我们小聚的同学活动中心。每个周末假期,都有三五好友到他们家里小聚,各种约。

一切那么美好,未来充满希望。


转折点是在2011年左右,通过一高中室友,老班长接触到那种赌博性质的游戏厅:打鱼打老鹰飞禽走兽奔驰宝马,懂的秒懂,我就不多说了。

约摸着有半年多的时间,老班长变得神秘异常,连同他合租的哥们儿都很少见到他。

早出晚归,在家也很少出房间,有时能听到吵架踹门的声音。

后来才得知,那半年时间里他输了差不多50个。

50个!……

他老爸死后赔的钱,两口子四五年的积蓄。几张信用卡(高学历的信用卡额度都很高)全部清空。

简而言之,他清空透支了他小两口的所有。

猝不及防。

接下来老班长自我封闭了差不多半年。

我不知道他的心里经历了些什么,他是怎样完成的自我救赎。

只说说他的变化。

首先是辞职“下海”,辞掉令人羡慕的工作,转而开始做销售。鸡精味精调味料销售、装修行业、地暖销售、清洗空调的推广,办公家具,房产中介……因为学历和肯干的关系,很多都是直接主管做起。

自己也玩命,月入一万,凡事向钱看。

通过努力填坑。

够男人,够硬核。

不良后果是什么?

首先,能够让他从主管的做起的都是小微企业,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居民楼公司,本身发展就不好,很不稳定。老班长选择行业没有延续性,工作无所谓给钱就行。频繁变更工作,缺乏专业领域的垂直积累。

最直接的后果是:过了几年他的学历看起来对求职作用已经不大了,从业经历惨不忍睹。

更令人担心的是,他本人观点正潜移默化间发生着变化,开始信奉销售万能:

脑中言谈中,类似于梳子卖和尚之类的东西多了很多,专业几乎完全扔了。对各种捷径外水趋之若鹜。

没有完整的职业规划,年年都在找工作。

工作多是外地常驻。过一年辞职回来相当于重头来。

三年时间,债务是差不多还完了。人却变了很多,“成熟”了,现实了。


我一贯认为朋友之间,还是要有点中二的观念,讲个义气,好个面子……

老班长现在就有一点极端,金钱至上,唯结果论的感觉。

卖单能躲就躲,打牌能多恨就多恨,免费的东西能拿就拿。

举个例子:

百忙中抽空给他小女儿摆满月酒。一家连锁火锅店分散着弄几个多人座。(我第一遇到满月酒吃火锅)完了去茶楼和当时的同事开了桌麻将,至于其他人怎么安排基本就不管了。

连茶楼茶钱也是各管各。

有两外地连夜赶来的老同学住宿晚餐,老班长像忘了一样。最后,我掏腰包请吃晚餐,然后带到我家附近,安排住所。

第二天走时直摇头。


最受不了的是他和一些满嘴油子的所谓精英的交流:

介绍着各种浮夸的头衔,这个经理那个总。吹着各种没有营养的内容,这个市场那个行业的。

拙劣生硬而不自知。

老班长偶尔输出一些:不管手段只看结果,笑贫不笑娼的观点。

感觉总是憋着一股劲,和曾经的他相去甚远。

男女关系方面更是一言难尽,各种重口味消费。

有次他一外地前女同事打胎,他连夜赶过去承担了所有费用。回来后还闷闷不乐,嘟囔着觉得自己被算计了,说那段时间不止他睡了那女的。结果那女子硬就认准他了。也不敢闹。

要知道当时他的孩子才几个月,老婆是曾经最困难时刻不离不弃的那位。

17年几个朋友计划一起做生意。老班长声望依旧,遂拉他入伙占一股。

在开张前最后一次筹备会的时候,老班长毫无征兆地缺席了。

事后我们几个兄弟得知他入股的钱全部输光,外加三十多万的网贷信用贷。

这次玩儿的是网赌,欠的是网贷。


几个人都懵逼了,一朋友说:光听他的过程都感到心惊胆战。

大概就是:因为挪用了家里凑的股金,为了补空,结果深陷泥潭。

第一次见到硬核老班说话尾音颤抖,满脸惊慌失措。

因为月底可能头批断供的催款电话就来了。到时候老婆肯定崩溃离开,刚成立的小家庭马上就没了。

妻离子散,怎么不慌?

散场时,老班带着恳求的语气对我说:这次兄弟一定救救我。

不是帮帮忙,是救救我。

我百感交集,不知道怎么开口。

兄弟们合伙的股金肯定是不可能答应给他补空的。

那是大家的希望。

不出所料,一个星期后收到老班的微信:吴XX(嫂子)发现了,坚决要求离婚。

随后发了一份自己起草的离婚协议给我。

内容:达成协议,他欠老婆的工资、抚养费合计二十万。五年还清。

我觉得老班长还算有担当,自己的债自己扛。

几天后,收到一条他群发所有人的短信:手机丢了,听说有人在拿我电话四处发短信打电话诈骗,大家都不要信。……

接着向我们告别,他还是决定到沿海一带打工,躲一躲。

我们几个人凑了一小笔钱给他,算是一点心意,以后能还就还。

商量这件事替他保密,维护他的声誉。


就在前不久,朋友在老家某个酒席上碰到老班长的妈妈,闲聊间知道老班长在他老婆老家,没有去广东,也没有离婚。

除了诧异,我感觉有点可笑和可悲。

因为在他“去广东”后,我们还给他打气,他也向我们几个借过钱。

朋友说:真不该凑钱给他,还没他农民老妈有哈数(格局),不就欠了点赌账至于吗?身边欠几十万贷款的老赖多的是,背着百多万房贷还二三十年的更多。

现在就开始骗,对着最信任的朋友满嘴谎言……

我们都明白了,

那个离婚协议明显就是跑路前,借我们几个身边人做的幌子。

老班这卑微得令人心酸的小心思,真的搞笑有可怜。

又不是犯罪杀人了,我们难道还要向小借贷举报?还要领着网贷的来抓你?


“人垮了”——这是朋友对他最后的评价。

他敢作敢当超级硬核的作风、独特的人格魅力、踏实勤劳诚实品质,他都丢了。

他失去的不只是钱。

首先他的事业发展。

老班长有着很好的起步,十几年前的211学历是一道门槛,在他求职的时候,为他挡掉数以万计的竞争者。他放弃了这些,进入学历要求高中大专的初级销售大军。在无数年轻亢奋的新人里艰难翻滚。

须知:青铜白银深似海。

没有最初定位赛,你凭什么脱颖而出?

只看眼前只看月底,频繁更换工作。老班长越来越艰难,越来越迷茫。

一起做生意的另一个同学,与老班长成绩相当。毕业招聘进入比亚迪,几年后跳槽吉利。

十年后的现在,人脉遍地,收入丰厚。

车房老婆孩子,意气风发。现在聊的是什么投资收益,被动收入之类。

老班长第一次输掉的差不多五十万,当时省城可以首付两套。那时候不限面积大小,五城区有房就能落户。彼时,他们的计划就是两年内买房结婚。

想象一下,如果他们首付一套房,他手里还会有一笔钱用于投资理财,不要忘了11年后很长一段时间金市的牛市,紧接着股市暴涨,再后来房市的疯狂。

他彻底落下了。

第一次输崩以后,朋友们对他还是有信心。

老班长传奇经历,让他在同学中有着很高声望。所有聚会,同学会都靠他主持,周末隔三差五的在他家小聚。

但这一次,我们都觉得悬了。

生活不等人,钱没了可以挣。

人变了垮了,就很难了。

同样的处境,我相信没几个人能够做得比他好?

但这次,我们还是很悲观,这才是最可怕的。

看成败,人生豪迈。

但赌不仅仅是让你败,它是摧毁你的一切。

我爸妈。

我爸:逃亡,不知道在哪。欠债数2000w+

我妈:活着,持续赌博。欠债数未知。

我爸妈是典型的赌徒,可以说他们两个就是因为赌认识的。一辈子都在赌,一辈子都在靠运气。

我初中的时候,第一次有高利贷敲门,我开的门。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怕,可能我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一天碰见这些事情吧。

我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一些,爸妈给我的生活可以说是溺爱了。别的小盆友父母亲还在用小灵通的时候,我已经有小灵通很久了。

初中开门的时候那群叔叔也很客气,问我是不是我父亲的女儿。我说是。我很坦然的放他们进来了。我记得很清楚,他坐在我家沙发上,我坐在一个小的塑料板凳上。

我和他说,叔叔,爸爸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知道你找不到他,我也找不到,我妈妈也有几天没回来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不信你可以看看。我们家住三楼,跳下去也会残。

然后那个叔叔在我家每个房间看了一圈就走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家不会再和谐了。

然后我和我妈搬去了我姨妈那边住。

接着我初中毕业了。期间我妈一直在不断的赌博,我算了一下,大概输了50w不止。

18年在亲戚的帮助下,给了点钱,买了个房子,名字是我表哥的,现在也装修好了,我最不想成为我父母那样的人吧。我已经6年没有见过我爸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哪个市,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最近一次通电话我问他欠了多少,其实我觉得我还小,100w-200w之间,我哪怕去做biao子,用不了多久应该也可以。他和我说,欠了2000w+。 无数的三角债什么的,数额大之又大。

我又问他你现在还在赌吗?他说,没有。 挂了电话之后。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12

我最终还是没有给他,可能是因为不信任了吧。我知道他应该是在玩手机赌博,不是我给不起,是我怕。

我怕自己伤心,我怕这一点点钱都被他拿来糟蹋,我现在的赚钱渠道也并没有很干净。(不违法,只是觉得自己恶心)

父母也没有离婚,我问我妈为什么,她说因为爱,其实我不明白有什么可爱的,但是这就是爱的不同吧。

我爸真的很过分很过分,但是谁叫我是他女儿,希望安好。

我的母亲,很好,她巨蟹座,很粘我,哪怕她还是赌博,但是我已经和家里说了不要借钱被她,她最狠的一场下来,输了14万。老家拆迁款7万,问家里借了5万,问朋友借了3万。 现在除了朋友的,全部没还。

然后我刚刚才知道,她又问人借了6万。

我压力真的好大好大。其实只要她消停,我好好努力的赚钱,房贷,生活费,其实是够我们两人生存的。不说多好,维持小康没什么问题。但是呢,她不愿意。

赌这个事情,已经融入她的血液里了。可能赌没有我重要,毕竟我是她亲生的,但是赌肯定排在第二。这就是赌的可怕吧。

我想好好的对他们好,但是他妈的他们给我的是一次的失望,难受,委屈。我又不能哭,因为我知道,我倒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庆幸自己我身边有我闺蜜,她给了我很大勇气活着。谢谢她,也谢谢自己,没有死去。

2019.03.25。 发布给自己看的。

——————————————————

更新一下。

半年过去了。

今天失眠睡不着,突然想到我写过这个答案,我给了我妈6万,叫她先去还款,其实肯定是不够的,但是欠人钱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其实6万直接交房贷什么的也挺好的,感觉最近自己的生活方式很糟糕,想给自己休息,但是不能休息,停下来一刻,就会崩盘。

其实啊,以前我真的觉得几万几万的不多,现在赚钱的时候觉得自己,他妈逼啥也不是,赚个钱都赚不明白,他妈一起工作的姑娘一个月轻轻松松几十万,我可能有时一万都到不了。

那种挫败感,真的很强烈,很强烈,我又是一个很高傲的人,我真的好委屈啊,但是委屈也没有用。

我老板知道我家里的事情之后问我,如果我爸或者我妈怎么样,我会怎么办。

我说,我不敢想,我其实挺胆小的。

对不起,写着写着我又哭了,对不起我那么不争气。

没有什么暴富的办法只有自己努力吧。

其实,真的很羡慕别人,可能所有人都羡慕别人吧。

小时候别人羡慕我们家。

长得了换我羡慕别人家。

我知道世界上有比我还难过的人,但是啊我们都要变好。希望看答案的你相信你自己,希望我堕落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带着微笑去上班。

日子还很长很长,总有天我的生活会回到正轨的。

我这几天看到句话说:天总会亮。

对,天总会亮起来的,我会变成那到光的。

谢谢你看我这么多我写给自己的鸡汤。

2019.10.08。

写给在陌生的你和傻*的我。

(对不起,我不让评论不是因为我不想感受你们的美好,只是我害怕任何一句批评,对不起对不起。)

——————————————

欢迎各位收看中长篇流水账故事作文。

今天我知道我爸被抓到了,估计明天到老家。

我和我妈都在外地,我买好了回去的票。其实一天天的,我觉得日子好像可以回到以前了,然后就给我一击重磅。

我问我老板借了点钱,打算14号回去,因为那天机票最便宜,今年双十一,我一样东西没买,一点都不像我。

我刚刚问我前男友借1万块钱,明显一脸不可能借我的语气。挺搞笑的,以前脾气多傲啊,现在低下头也没人搭理。真的感觉天太冷了。

有时候真心不能换真心吧。说个题外话,我记得之前他问我借3千块钱,我是刷的花呗给他的,有没有很搞笑。

14号回家,我想一切可以尘埃落定了。我想我可以解开这个匿名,想告诉你们,其实人在低谷,也可以过,天总会亮的。

最后的欠款啊什么的,应该会有一定法律的程序,其实家里肯定还把我当小孩吧,可是我却还要逞强的走在沙漠上,没人知道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想了想,实在不行,把新房卖了,欠家里的钱先给还上,外面的外债在一点一点补齐,在老家租个两室一厅给他们二老,我自己接着回来工作,钱还完,估计也没有了,每个月二老给2000生活费应该也就够了。

最近真的想了很多,脑子里全都是一堆屁事,挺累的。只是想告诉你们,尘埃落定了,或许,或许我的生活开始走上正轨了。

愿你安好。

2019.11.11

—————————————

更新一下。

没啥进展,但是感觉我自己变了。

我写这个答案好像在写日记哈哈哈。

运气很好,前段时间转了些钱,给家里了些补贴。

然后估计我的生活要好起来了!!!

开心2020。 疫情虽然很严重什么的。

我的工作没有什么影响…2020要快乐啊。

然后房子什么的也还没卖,具体事宜,没有定论,我现在只希望自己好,谈了新的男朋友,他也知道了我的事情,但是对我很好。

你们看我写这个答案会不会有一种,我家女儿初长成的感觉啊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写这个答案很伤心,今天很开心,可能是因为自己或多或少放下了点什么。

大家都要开心啊。

2020.03.26。

—————————————

更新一下。

我重新看了一下这个问题别的全部答案、这个问题其实每天都有人在看,我每天都能收到赞同,其实赌这种事情,离你很近,又很远。

我很感谢看完我答案的人,我希望你们可以有的收获,因为我知道,如果你搜索了,或者看见了这个问题,你身边应该70%有人赌博。

赌徒是劝不住的,也许不经历过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赌徒是不可能明白,什么叫痛苦。

然后 我最近了解了个东西。就是如果我不继承父母遗产,我好像不用还钱…但是本来就不是我欠的钱啊,好难…我最近自己想想,怎么去挣扎这些事情吧,女人真的是,一时一个想法。

希望你和我都能开心。又是说了一堆废话。

2020.04.11

死了。

四叔因误杀罪,在牢里待了十年,出来后又瞒着家里人去开赌场,他人生第一个 30 万就是这么赚到的。

四叔是典型的赌徒,他替老板坐牢,赌自己十年青春,出来又搞偏门,赌自己全部身家,他赢了两次,输了一生。

1

四叔回来的那一天,正好是 2009 年的除夕。

那一年,我上初二。年前的期末考试,我终于摆脱班上的「垫底王」称号,还拿了学校 100 米短跑的冠军奖状。按照事先和父母的约定,只要拿到奖状,不管是不是文化课,除夕夜就做我最爱的油焖大虾和五香螺蛳,当作奖励。

老家过年要去土地庙烧香,以保来年风调雨顺。我和妹妹拜完土地庙正准备回去,发现一名黑黑瘦瘦的男子正盯着我们。他看起来很恐怖,颈子上有一条很粗的疤,头发乱的挡住了眼睛。从远处看,有一双发亮的眼睛藏在乱蓬蓬的毛发后面。

那人盯着我看,双手一直在整理碍事的头发。突然,他蹲下来,笑出一口黄牙,眼睛睁得大大的说:「是聪聪吧?」

妹妹在一旁被吓得哭出声来,他全然不理,又对我说:「我是你四叔啊,小时候还带你打过麻雀呢,不记得了?」

我的印象中,四叔是个孩子王,他小时候带我捉田鸡,打麻雀,钓龙虾……倘若隔壁村有小伙伴欺负我,我都不敢告诉四叔。一告诉他,欺负我的孩子们一准遭殃。这些我都记得,可是眼前这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和四叔联系起来。

那人笑着笑着突然一激灵,似乎意识到他等着我的真正目的:「聪聪,老家现在搬到哪儿去了,村里现在都没人居住,想回都回不了。」我搀着妹妹,在前面领着路,那人隔着很远跟在我们后面。

那时的我并不清楚,我带回来的,是一个「杀人犯」。

我推开门,发现亲戚们都在年夜饭前赶回来了,平时不多见的二叔、二妈也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一进门,妹妹就哭着跑进厨房。大人们的吵闹声、蔬菜下油锅的「呲啦」声、吊锅里水沸腾的「咕咚」声,掩盖了我们兄妹二人的动静,直到四叔把头探进堂屋。

坐在桌子上首的爷爷「啊」地大声喘了一下,那声音不是正常呼气能发出的,而是吸气时受到刺激来不及倒气,吸得过猛发出来的。那种声音是我第二次听见。第一次听见,是爷爷心脏病发作的时候。爷爷喊的那一声很明显比第一次还要剧烈。四叔站在门口看着爷爷,但不敢进来,全家人都在照顾爷爷,没人管四叔。

他们好像都不愿跟四叔接触,哪怕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交互。那一晚的龙虾不好吃,螺蛳也没有预期的鲜香。那个年过得没有任何味道。

立春刚过,可宁波的冬天仍是簌簌的冷。爷爷醒来已是深夜,四叔每隔一个小时都会给爷爷捂脚的暖水袋换一次热水。爷爷醒来第一句话就问:「老四啊,在里面想不想家里人?」

「想。」

爷爷闭上眼睛,没有再问。四叔佝偻着背,头贴在床头。

整个屋子很安静,堂屋炉子上的热水被烧开,沸水翻腾,「咕噜咕噜」地作响。

那天,四叔完成了 10 年的刑期,出狱回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重隔 10 年,老刘家再一次团聚。

2

按照老家的习俗,有人生病,病因一定要请走。

倘若有人沾染了脏东西而头晕、发烧,家里人就会请来「跳大神」的师父或者做法事的「神婆」,总之一定会赶走它,否则小鬼以为你好欺负,以后事事干涉,搅得你不得安宁。

可是这次爷爷生病,病因是四叔。爷爷护住四叔,坚决不让走,亲戚们都不好说,但又不能破了这个习俗,众人无可奈何。

三妈突然冲了出来,指着爷爷的鼻子骂:「就你家这玩意儿,你还护着呢?他迟早祸害死你们一家。他害着谁,我管不着,可就是别影响我们家刘畅。刘畅要是被人戳脊梁骨了,我跟你们说,你们谁也逃不了干系!」

三叔和三妈很少回家过年,今年回家好像是要跟爷爷商量土地划分的问题。三妈口中的刘畅,是我堂哥,在县城做公务员,这几天要升职了。三妈怕儿子的竞争对手拿「杀人犯」四叔来说事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就骂了起来,一点面子没给爷爷留。

四叔最终还是走了,在老家土地庙旁的一个棚子里,跟一个拾荒者度过了一个春节。

爷爷那一辈兄弟三个,闹饥荒的时候,太爷爷送走了两个小的,如今也没认回来。爷爷成家后有四个儿子,我爸、二叔、三叔还有四叔。1975 年,奶奶作为高龄产妇生下四叔,产后大出血。限于那个年代的医疗环境,加上救治也不及时,奶奶抛下了爷爷和四个小的,先走了。那时候我爸 9 岁,所以四叔只比我大 20 岁。

四叔在农村是个活脱脱的「皮王」,顽劣成性,我爸跟我说过四叔的一件神奇的事儿。

90 年代,有种近乎奢侈的零食——冰棍,在村子里火了起来。那时候,老家有种很特别的请客付钱的方式,叫做「吃乎」,一般大人们在酒局上玩弄的,被小孩子们学了过来。一群人看到一个吆喝着卖冰棍的,然后说今天「吃乎」付钱,吃完,让那个冰棍的「乎」一个人,他「乎」谁,谁就掏钱。

四叔最喜欢「吃乎」,看到卖冰棍的就喊停,反正他不会吃亏的。因为他吃冰棍的方式特别,别人一根冰棍没吃完,他能吃四到五根,快与慢全看心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的,很奇怪。

卖冰棍的不会「乎」到吃得最多的人,因为吃得最多的能为他创造最大的利润,而四叔几乎每次都是吃得最多的,所以次次都「乎」不到他。渐渐的,就没有人喊他「吃乎」了,「吃乎」的时候也不让他参加。

3

长大后,四叔也是不按规矩来,家里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料,他硬要出去闯。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他说,他要改变命运。

1997 年,四叔 22 岁,去了上海,找了一份在赌场当保安的活儿。本以为就此可以在上海安身,没想到却给全家人的脸抹了黑——四叔「杀人」了,蹲进了大牢。

其实四叔没有杀人,而是他的老板失手杀了人。

有一位赌客出千,赢了大几十万,赢多了总要引起内部人员的注意,最后准备逃走的时候,被守在一旁的老板贴身保镖逮住。捉人拿赃,在赌客身上一搜,搜到一身的出千装备,腕表指针、银色眼镜、接听耳麦等。老板暴怒,顺手捡起桌子上的匕首,往出千者身上狠捅了几刀,有一刀正中心脏,赌客当场死亡。

其实四叔知道,还有一位出老千的——就是那个赌桌的发牌员。出千的有接受设备必定有发送设备,谁发送牌面信息?只能是发牌员,在四叔跟那位发牌员——阿忠对视一秒后,他更加笃定了。

四叔歪心太重,他想狠敲一笔。

四叔找到阿忠的出租房,直接挑明:「那个出老千的死了,他跟你是一伙儿的吧?现在老板还不知道,他知道了,估计你也得死。我问你,你想不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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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四叔因误杀罪,在牢里待了十年,出来后又瞒着家里人去开赌场,他人生第一个 30 万就是这么赚到的。

四叔是典型的赌徒,他替老板坐牢,赌自己十年青春,出来又搞偏门,赌自己全部身家,他赢了两次,输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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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回来的那一天,正好是 2009 年的除夕。

那一年,我上初二。年前的期末考试,我终于摆脱班上的「垫底王」称号,还拿了学校 100 米短跑的冠军奖状。按照事先和父母的约定,只要拿到奖状,不管是不是文化课,除夕夜就做我最爱的油焖大虾和五香螺蛳,当作奖励。

老家过年要去土地庙烧香,以保来年风调雨顺。我和妹妹拜完土地庙正准备回去,发现一名黑黑瘦瘦的男子正盯着我们。他看起来很恐怖,颈子上有一条很粗的疤,头发乱的挡住了眼睛。从远处看,有一双发亮的眼睛藏在乱蓬蓬的毛发后面。

那人盯着我看,双手一直在整理碍事的头发。突然,他蹲下来,笑出一口黄牙,眼睛睁得大大的说:「是聪聪吧?」

妹妹在一旁被吓得哭出声来,他全然不理,又对我说:「我是你四叔啊,小时候还带你打过麻雀呢,不记得了?」

我的印象中,四叔是个孩子王,他小时候带我捉田鸡,打麻雀,钓龙虾……倘若隔壁村有小伙伴欺负我,我都不敢告诉四叔。一告诉他,欺负我的孩子们一准遭殃。这些我都记得,可是眼前这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和四叔联系起来。

那人笑着笑着突然一激灵,似乎意识到他等着我的真正目的:「聪聪,老家现在搬到哪儿去了,村里现在都没人居住,想回都回不了。」我搀着妹妹,在前面领着路,那人隔着很远跟在我们后面。

那时的我并不清楚,我带回来的,是一个「杀人犯」。

我推开门,发现亲戚们都在年夜饭前赶回来了,平时不多见的二叔、二妈也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一进门,妹妹就哭着跑进厨房。大人们的吵闹声、蔬菜下油锅的「呲啦」声、吊锅里水沸腾的「咕咚」声,掩盖了我们兄妹二人的动静,直到四叔把头探进堂屋。

坐在桌子上首的爷爷「啊」地大声喘了一下,那声音不是正常呼气能发出的,而是吸气时受到刺激来不及倒气,吸得过猛发出来的。那种声音是我第二次听见。第一次听见,是爷爷心脏病发作的时候。爷爷喊的那一声很明显比第一次还要剧烈。四叔站在门口看着爷爷,但不敢进来,全家人都在照顾爷爷,没人管四叔。

他们好像都不愿跟四叔接触,哪怕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交互。那一晚的龙虾不好吃,螺蛳也没有预期的鲜香。那个年过得没有任何味道。

立春刚过,可宁波的冬天仍是簌簌的冷。爷爷醒来已是深夜,四叔每隔一个小时都会给爷爷捂脚的暖水袋换一次热水。爷爷醒来第一句话就问:「老四啊,在里面想不想家里人?」

「想。」

爷爷闭上眼睛,没有再问。四叔佝偻着背,头贴在床头。

整个屋子很安静,堂屋炉子上的热水被烧开,沸水翻腾,「咕噜咕噜」地作响。

那天,四叔完成了 10 年的刑期,出狱回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重隔 10 年,老刘家再一次团聚。

2

按照老家的习俗,有人生病,病因一定要请走。

倘若有人沾染了脏东西而头晕、发烧,家里人就会请来「跳大神」的师父或者做法事的「神婆」,总之一定会赶走它,否则小鬼以为你好欺负,以后事事干涉,搅得你不得安宁。

可是这次爷爷生病,病因是四叔。爷爷护住四叔,坚决不让走,亲戚们都不好说,但又不能破了这个习俗,众人无可奈何。

三妈突然冲了出来,指着爷爷的鼻子骂:「就你家这玩意儿,你还护着呢?他迟早祸害死你们一家。他害着谁,我管不着,可就是别影响我们家刘畅。刘畅要是被人戳脊梁骨了,我跟你们说,你们谁也逃不了干系!」

三叔和三妈很少回家过年,今年回家好像是要跟爷爷商量土地划分的问题。三妈口中的刘畅,是我堂哥,在县城做公务员,这几天要升职了。三妈怕儿子的竞争对手拿「杀人犯」四叔来说事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就骂了起来,一点面子没给爷爷留。

四叔最终还是走了,在老家土地庙旁的一个棚子里,跟一个拾荒者度过了一个春节。

爷爷那一辈兄弟三个,闹饥荒的时候,太爷爷送走了两个小的,如今也没认回来。爷爷成家后有四个儿子,我爸、二叔、三叔还有四叔。1975 年,奶奶作为高龄产妇生下四叔,产后大出血。限于那个年代的医疗环境,加上救治也不及时,奶奶抛下了爷爷和四个小的,先走了。那时候我爸 9 岁,所以四叔只比我大 20 岁。

四叔在农村是个活脱脱的「皮王」,顽劣成性,我爸跟我说过四叔的一件神奇的事儿。

90 年代,有种近乎奢侈的零食——冰棍,在村子里火了起来。那时候,老家有种很特别的请客付钱的方式,叫做「吃乎」,一般大人们在酒局上玩弄的,被小孩子们学了过来。一群人看到一个吆喝着卖冰棍的,然后说今天「吃乎」付钱,吃完,让那个冰棍的「乎」一个人,他「乎」谁,谁就掏钱。

四叔最喜欢「吃乎」,看到卖冰棍的就喊停,反正他不会吃亏的。因为他吃冰棍的方式特别,别人一根冰棍没吃完,他能吃四到五根,快与慢全看心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的,很奇怪。

卖冰棍的不会「乎」到吃得最多的人,因为吃得最多的能为他创造最大的利润,而四叔几乎每次都是吃得最多的,所以次次都「乎」不到他。渐渐的,就没有人喊他「吃乎」了,「吃乎」的时候也不让他参加。

3

长大后,四叔也是不按规矩来,家里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料,他硬要出去闯。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他说,他要改变命运。

1997 年,四叔 22 岁,去了上海,找了一份在赌场当保安的活儿。本以为就此可以在上海安身,没想到却给全家人的脸抹了黑——四叔「杀人」了,蹲进了大牢。

其实四叔没有杀人,而是他的老板失手杀了人。

有一位赌客出千,赢了大几十万,赢多了总要引起内部人员的注意,最后准备逃走的时候,被守在一旁的老板贴身保镖逮住。捉人拿赃,在赌客身上一搜,搜到一身的出千装备,腕表指针、银色眼镜、接听耳麦等。老板暴怒,顺手捡起桌子上的匕首,往出千者身上狠捅了几刀,有一刀正中心脏,赌客当场死亡。

其实四叔知道,还有一位出老千的——就是那个赌桌的发牌员。出千的有接受设备必定有发送设备,谁发送牌面信息?只能是发牌员,在四叔跟那位发牌员——阿忠对视一秒后,他更加笃定了。

四叔歪心太重,他想狠敲一笔。

四叔找到阿忠的出租房,直接挑明:「那个出老千的死了,他跟你是一伙儿的吧?现在老板还不知道,他知道了,估计你也得死。我问你,你想不想活?」

我弟吧!死了~

2020年9月9日,从32楼一跃而下把他的生命定格在了23岁,没有任何征兆,头一天晚上我都还和他交代下一天的工作安排,他也满口应答,然后?就没然后了……

去年11月份的一个深夜,突然接到他电话:

“哥,你要不要过来下”

“怎么了?”

“我网赌把钱输了”

“多少?”

“30多万”

“……”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了他在赌博,输了30多万,其中有近20万是我头两天才转给他的,各种网贷十多万,之后我限制了他的所有开支,可惜没改,还是各种借钱接着堵,有一天他站在楼顶给我打电话说坚持不住了……我告诉他死解决不了问题,并且给他分析了所有问题利弊,他还有家人,一起挺挺会好起来的,好歹劝下来了。

疫情,在家呆了几个月,6月份店铺开始正常营业,不过好在后边也没看到他还接着堵的现象。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来可笑,他死在了我生日的前一天。遗体上就留有20块钱,一张没中奖的彩票,一张工作牌……

在后边的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他可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不断的各种催款电话,疫情没工作没收入,只能各种方式找钱(收拾他房间时我发现了里边有各种不知名的药和一张医院的试药告知书)

我常想,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选择这种方式解脱呢?

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听劝,明知道会输,还是要接着堵呢?

是什么原因让我们在他死前头一天晚上还天真的认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呢?

总结:可能是家庭环境+缺少沟通+性格+处理方法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补充)

匿名的原因不是为了博取谁的同情,只为警醒,不止是为了警醒自己参与赌博的人,同时也是警醒参与赌博身边亲朋好友!

我父母在我15岁外出打工,那时我上初一,而我弟只是一个小学4年级的小朋友,那时候我们弟俩就需要独立自己生活,可以说我弟是我从小就开始管教的也不为过,我住校,每周回家一次,他自己一个人住家,每月200元的生活费,每周我给他10元零花钱(他自己在家自己煮饭),30我得伙食费,我需要规划好每一分钱,包括需要买好他在家一个星期的菜,等等。如果我贪吃多买了一根冰棍,就意味着有一顿就得吃白饭。

这样的生活环境只会有一个结果,完全的缺乏亲情,完全的独立自主,遇到问题都是自己扛着,家庭缺乏沟通!

这种家庭环境就出现了我和我弟两个极端,内心承受能力极度脆弱或者极度强大,不管什么,遇事只会自己扛,抗不了也得想办法扛着,无非是他的最后的办法是一了百了罢了。

这个是家庭原因!

我弟的性格随我爸,相对孤僻,死前半年多没和我爸通过一个电话,和我也是有事说事,其他交流非常少。

这是缺乏沟通原因,

还有一个是我的方法处理原因,

发现赌博后如果我卖车,东拼西凑还是能全部帮他还上的,而我当时却考虑了后边的生活开支,计算好他欠的钱,给他计划了还款计划,最后唯独留了一张欠款4万多的银行信用卡没帮他还,一是为了给他压力,让他知道后果,知道自己的错误。二是当时要交各种费用我也没钱了……

我弟死后父母各种自责,而我却没敢掉一滴眼泪,并安慰他们谁也不怪,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谁也不知道的是:

还有很大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

我断了他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毕业后想和人弄宠物店,我给了10万,后来他像开休闲吧,我投了30万,对他我更像父亲的那个角色,后来公司因为某些原因资金链断了,我把我最后20来万全部转给了他说暂时保管,那笔钱也变成了他噩梦的开始……)

并且给了他一个非常不好的暗示……

你认识的参与赌博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插图13

(这个我没敢和任何人说过)

常常想:

如果我当初硬着头皮帮他想办法全部还了会不会就没有后边的事了,

或者我不和他说那个话,会不会也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说这么多,只想表达一个意思,

对于参与赌博的人,我弟可能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对于其家人朋友:慎言,慎行,我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人性本善,也许您的某个言行,真的会改变他的一生。

(我能这么坦然说出来,是因为我就是另一个极端,内心足够强大,遇事可以冷静到被人说冷血,第一时间只会考虑利弊和如何解决。死我还真一点都不怕,但是我更看重的是责任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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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qip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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