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老爷们儿

毕业了,同学劝我写点什么,或许多年后还能看看,当是怀念。起初,我想着用段凝练的话去诠释大学、去概括这匆忙而宁静的四年。于是,在层层烟圈细熏中,在寂静夜晚的辗转中,在时钟不歇的摇晃中,我苦思冥想着,祈求脑海里能如往日一样为我浮现出精妙的词句,能恰如其分的修饰这美好的大学时光。可是,当我细吮、当我反侧、当我静听,却发现曾经如精灵般活跃着的字词全消失了,在我绞尽脑汁竭力思索时,却发现它们全都黯然枯萎了。我终于领悟,我不行。

寂静的夜里依然飘着昨天未能结束的雨,风声细得依然似四年来的每个夜晚,雨后山里将涣满清新甜美的空气,那将是明天才得以消受的。渐渐地,睡意也就全无了,我在这寂夜中开始回忆,曾经的画面又一一浮到眼前。

不必说炽热阳光底下军训撒下的汗水,也不必说篮球赛上矫健夺目的身姿,不必说迎新晚会时欢乐的表演,也不必说辩论赛中激情的舌战,单是男生宿舍里就藏着无尽的趣味。四季的落叶从窗台滑落与我们同处,夏夜的蟑螂经床底逃窜同我们追逐,东起的日光翻山越岭只为穿过密林探到床头的一刻逗留……

即便宿舍里的我们多半还在睡觉,毕竟宿舍远负盛名——不论你在哪一刻光顾楠四211,总会有人在睡觉。我们夜以继日的将瞌睡补足,又不辞劳苦的把瞌睡交接给下一位工作者。不过211盛名不仅如此,曾在学院组织“寝室美化大赛”活动中,我们力图展现个性,从校外购来五张墙纸及两幅贴画,并在宿舍大事规划,经只发配任务不务一事的室长英明带领,经宿舍余下四名成员精心打扫,最终完成了对宿舍的“美化”工作,在最后为宿舍主题命名时,我所荐“陋室”因一票同意无票反对而成为了宿舍的主题,理由很简单——寝室“美化”后较原版本而言只不过多了张瘌蕊从车站买来的中国地图,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大幅变化。不过,楠四211与楠四210、209并名的,是“赌场”之名。在艰苦的学习生活后,在繁重的作业完成后,在男生们孤苦寂寞的白天忙碌后,211敞开了怀抱,这里有三副扑克足以支持全体男生参与的扎金花活动,也有精美麻将足以容纳四个孤独无聊的小伙彻夜码长城。长久以来,211资金库里积攒了大量不菲财产,即便它们多是一毛五毛,但它们一旦到来绝不流出,毕竟它们身价决定了其收藏价值——有谁愿意裹着100枚一角只为千里迢迢去美食城吃一顿老干妈炒饭?

而211里的人物个个都是有头有脸,即便隔壁宿舍210往往称我们为“禽兽”,但我在此以人格担保,我们211每个人绝对是人模人样!当然,除了瘌蕊可能比较黑,除了室长可能比较能睡,除了狗可能比较能叫,除了大金可能比较会算游戏币。但211的每一位都身怀绝技,作为黑长条形的瘌蕊能坐看地图历半天而纹丝不动,作为有容乃大的室长能把出席地点精准的控制在宿舍和网吧二者之间,作为一直能叫唤的狗能把优雅的《清明雨上》唱出《老司机带带我》的调,作为资深玩家的大金能靠游戏挣些外快,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能很好的缓解宿舍氛围为宿舍改善空气质量,即便声音大小控制可能不到位,即便效果不明显,也即便它只是个屁。但它却有着不小的功用,在瘌蕊患上感冒焉不拉叽奄奄一息时,我从空调管道上截取下一段,一端通入瘌蕊帐篷,而另一端注入气体。在第一股气体穿越管道溯流而上直通入帐篷时,奄奄一息的瘌蕊立马有了惊人的反应。经不间歇治疗,最终瘌蕊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没日没夜的唱着令人发指的歌。

隔壁的210则以“网吧”著名,即便门上传承着上辈学长亦或是上上辈留下的“三星洞”,即便我个人觉得“狮驼洞”更为贴切。每当你推开210的大门,空气中弥漫的杀气便迎面扑来,五位英雄英勇奋战大杀特杀,虽然最终结局多半是输了。但它们屡败屡战的意志和一败到底的决心始终鼓舞着宿舍里的每一个成员,于是它们夜夜征战,大撸特撸。由于它们废寝忘食的征战,宿舍里的布置也就凌乱起来,无论是风格和环境,绝对无法与211相提并论。又由于211兼容并包的胸怀与室长一贯率性的做派,在210总能见到许多本归211的东西——我们废弃不用的鞋刷、我们废弃不用的洁厕灵、我们废弃不用的喷雾剂、我们废气不用的洗衣皂……

而“三星洞”里藏着的也都是有模有样,他们不仅能动,还能打。打篮球、打游戏、打羽毛球、打乒乓球、打架、打电话,可谓样样精通无所不能。作为班级健壮体型粗放豪爽的涛涛既能围着操场跑十几二十圈还能在你猝不及防时给你来上一拳;作为班级最强游戏选手和最强篮球球员的博少出了整天游手好闲就是欺压百姓,总要逼迫我这种不懂打球的弱苦平民跟着一起打;作为面部无眼睛其余四官随意放养的豆子除了打字快其他啥都慢比蜗牛;作为国富第一喷子敢打电话骂队友的怂屎嗥被灌一瓶酒就哭得死里活来;作为班级最帅青年发型酷炫的春长说起话来小眼眯得跟个猴样儿。很好奇春长跟豆子对小眼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很好奇怂屎嗥遇上涛涛坑队友时候会是哪副糙形……

远在楼梯口的209则被誉名“酒吧”,不知是谁人用了难看的圆珠笔在209大门上写了歪曲的“学霸宿舍”,由于裸渣的存在让我对此名号十分不服。虽然209成员在成绩方面一直位居男生中的前列,但他们往往需要提前一个月去准备考试,而我们却只耗费一周时间,取得的成绩却相同。对此,我们从来不觉得问题出自我们,毕竟我们从未觉得自己智商高。每当你用力推开209宿舍的大门,门后的酒瓶遍会叮当作响。这里的电饭锅可充火锅使用,这里的啤酒供应不断。每个孤独寂寞的夜晚,每个惆怅忧伤的时刻,这里总能夜夜笙歌欢饮达旦。不过,209的布置尚存一丝幽雅气息,墙上挂着不知谁人的笔墨,书桌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即便这些书我们都有。

对于“学霸宿舍”的成员,大概除了裸渣其他也都凑合。作为班级成绩最强的学霸力哥,只不过勤奋而已,智商实则堪忧,209的其他成员不言而喻;作为班级现任班长平时老喊我“骚货”的仓老师纵横勤工助学数十载,保过洁、兼过职、把过妹;作为班级考入川大读研的颖哥啥讲座都要听,听不懂的也非拉上我一起跳坑;作为知名赌棍拍照技术一流的嫂子,扎金花、斗牛、码长城样样精通无所不能;作为班级最强酒鬼班级最强烟鬼班级最强黑鬼班级最强西部鬼的裸渣纵横酒坛数十年无能匹敌,瘦的堪比火柴棍,恐怕每日一瓶酒一包烟都能凑合活下去,毕竟当年多次大半夜来敲响我们宿舍大门只为觅得俩根烟。不过总体而言,209成绩当属男生中的优秀者,即便全班成绩前15名里才3位男生,也即便全班共12名女生……

就是这三个宿舍把大家连接在一起,像是个学习之余的娱乐场所而显得纸醉金迷。曾经瘌蕊开水果店,福利惠及全体男生,各色水果随便吃,不定期会有新鲜免费水果送上门,即便多半是卖不掉的烂货……曾经单车队动辄全体成员,合赴美景,挥汗如雨,遍览重庆各处,即便归来时给博少脑门摔个稀巴烂……

还有曾经一起上过的课,一起打过的斗地主;曾经一起敷衍学院佯装演讲的活动;曾经一起走过的共青团花园;曾经说好的不醉不归……

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故事,一直都藏在心底。我忽然醒悟、忽然发现。它们不该被形容、不该被修饰,它们有它们自己的色彩和形态,一直存在于我们鲜活的记忆里。它们不属于任何文字、任何词句,它们只属于这里、属于大学、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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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qip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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